互联网色情内容的控制
2015-01-16 15:55: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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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观点:(1)人性需求和基本技术的结合,再加上商业利益的合谋,导致互联网色情内容控制越来越难;(2)网络空间未成年人保护法制定所面临的三个问题:①互联网架构问题;②物理区隔问题;③与其它法律协调的问题;(3)针对互联网色情内容控制的几点建议:①堵疏结合;②双管齐下;③对症下药;④创新机制。

一、互联网对色情内容控制提出的挑战

色情内容在网络环境下,尤其是有了移动互联网以后面临着越来越不可控的局面。色情或与性相关的内容多、表现形式多,在网络空间呈泛滥趋势,产业规模也越来越大。导致现在这种情况的原因是多少方面的,互联网这种信息分享基础的架构的开放、全球性及去中心等特点,是最主要的原因。以往传统媒体上的色情内容之所以可控,是因为有一些固定的组织结构,在落实各组成部分的责任的前提下,通过层层的审查把关,层层的责任落实到人,基本上可以实现对内容的有效控制。但是,这些东西在互联网这种全新的架构里面基本上都不存在了,从控制色彩内容这个角度上来讲,按照美国一个学者劳伦斯的书中提出的一个观点,就是说互联网上的内容控制,不管是色情内容也好,还是其他的内容也好,都是在一个难以闭合的开放架构中完成的,基础设施的全球分布和网络支持一定程度的匿名信息传播等特点,以及在规制色情内容方面全球各个国家和地区存在较大差异,导致了我们现在对色情内容的控制处于控制方节节败退的局面。

通过传统媒体传播的信息,都有容易查找和识别的身份方面的特征,或者使用者都必须通过一个中介或中心来进行信息的接收、传递和交流,信息在传播过程中层层过滤层层把关。但互联网却具有分散和国际化的特征,没有中心。这使得政府对互联网上自由流动的信息的控制,远远没有其对传统媒体的控制那么有效。

回顾人类社会控制色情的历史,第一波色情控制与反控制发生十九世纪末和二十世纪初,这个时间段,报纸走入千家万户,报纸这类读物成为普通人的消费品。与此同时,隐私、色情等内容一方面有了更大的市场,另一方面,这类内容进入普通百姓家里也引发了政府和社会精英对下等人道德自控能力的担忧,对社会风华的担忧。互联网问世后,起初是军工和少数科研机构的工作,没有色情内容的担忧。但互联网一进入民用,照样也引发了政府和人们对色情问题的关注。美国对互联网的规制,比如1996年《电讯法》和围绕该法而引发的 1997年的雷诺案,其焦点便在色情内容的控制以及如何在控制色情内容的同时,确保成人享有的言论自由,即消费色情内容的自由。该案的另一个问题,是如果平衡产业(互联网企业)利益和保护未成年人的需求之间,保持平衡。

互联网之前色情内容,可以通过几个方面进行控制,或者,互联网内容的传播,要受到几个方面的因素的制约。第一个方面的制约来自法律,法律会规定向未成年人传播色情内容是违法的,并且还要承担严格的法律责任的。在法律能够有效实施的地方,色情内容也比较容易受到管制。但是,网络空间可能就是另外一种场景,控制色情面临更多的困难,甚至在许多情况下变得不可能,即法律会失效或得不到实施。第二个,就是在色情内容控制方面,如果没有互联网,市场会对色情内容的流传和泛滥有一定控制,你要印色情画报,印一张你都有一张的成本,而且纸张本身也可能会成为追究你刑事责任的依据,因为纸张上面有很多的信息。但是在网络环境下没有这个限制,很容易复制、分享,而且基本上没什么成本。在这种情况下,市场或经济方面的因素,对色情内容的制作和传播形成的制约,成本在许多情况下都可以忽略不计。

我认为色情对成年人来讲是一种正常的需求。互联网所具有的长尾效应,实际上把很多人的正常需求结合起来了。有了互联网以后,他把这个庞大的口味给嫁接起来了,在网上就形成了对于色情产品的不同需求,就形成了庞大的产业规模,这也是它在我们规制起来更难的一个原因,受众市场大,市场潜力大。很多色情网站的运营几乎是在零成本的情况下运营的,就是他不用花什么钱,因为那个图片、视频复制起来在互联网环境下没有什么成本,但是你把它集结起来做成网站,让人们通过点击、通过会员、通过流量产生的广告费用,这里面就会产生巨大的经济效益。所以说,现在互联网上色情内容实际上是作为人的一种具有最大公约数的基本需求和满足这种需求的基本技术很好的结合起来,然后再加上产业和商业两方利益的合谋,导致控制方政府和家长的虽然也想控制色情内容的泛滥,但往往是下了很大的功夫,但效果并不好。

二、互联网色情内容控制与中国青少年保护

控制色情内容在网络空间的泛滥,困难确实不小,但这并不是说,我们就只有让位于色情内容的泛滥,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色情内容泛滥。同时,任由色情内容泛滥,任由互联网公司通过传播经营色情内容来赚取商业利润,不仅不符合我们的核心价值观,更主要的会对未成年人造成难以估量的影响。因此,尽管困难重重,政府和业界,包括广大的用户,还是应当团结起来,共同努力,共同为未成年人的健康成长,打造一个良好的网络空间。

对于色情内容的泛滥,欧美国家也好,还是我们国家也好,都从立法和执法方面采取过一些行动。从美国来讲,规制色情内容的《通讯端庄法》,即1996年《电讯法》之部分内容被美国最高法院以违犯宪法第一修正案为由而否决,但美国政府一直没有放弃努力。一直在制定不同的法案,以控制色情内容的传播。在中国,对于互联网的规制我们也基本没有放松过,我们国家的刑法里,就有针对淫秽内容的禁止性规定,在我国制定的大量的互联网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规范性文件当中,也有大量内容涉及到对色情内容的规制。最近,共青团中央还准备制定未成年人网络空间保护法。

我个人认为,制定这个保护法,是非常有必要的。非常期待这个法案能够尽快完成二稿、三稿的修改,早日通过,早日生效。

现在青少年使用网络越来越多,越来越熟练,而且这一代人是完全在网络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作为政府也好、成年人也好,包括从事互联网经营的也好,有必要通力协作,为未成年人的成长创造一个晴朗的网络空间。

在青少年保护立法的时候,感觉到现在再来进行青少年立法就有很大的困难,一个是互联网架构方面,另外一个就是我们从媒介的角度、从信息的角度对青少年进行保护的话,必须要有一定切实可行的措施使青少年接受信息能够局限在一定的物理空间,或者说信息它可以在一个可以相互间隔的物理空间来进行接受传输。过去对青少年的保护,包括现在英美国家对色情暴力内容的控制措施基本上都是采取物理区隔。

当初在论证的时候,有两种截然相反的观点,一种是认为不要再劳民伤财,因为立这个法的时候,现在没有办法解决信息的物理区隔问题,尤其是进入移动互联网时代之后,未成年人随时随地可通过手机接触到任何信息,当然也包括色情信息,在这种情况下,立法如果解决不了这个问题,立出来的法不会有实质性效果。还有一种观点认为,我们立这个法唤起公众的注意,可以对运营商施加义务,明确其职责。另外,在立法过程中制定一些切实可行的措施,也可能会对于我们解决这个问题有帮助。当然,这个问题不可能彻底解决,但还是有缓解的希望和可能性。

现在青少年立法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在网络保护青少年这一块,我们即将制定第一个,只能从比较低的条例层面做起。现在我们国家互联网立法很多,体系庞杂,人大制定的法律240多个,行政法规有将近700个,要制定位阶很低的互联网方面的保护青少年的条例,怎么样与这么多法律进行协调?现在四中全会提出要依法治国,依法治国的基本要求之一,就是要保护法律的协调统一。而低位阶的法律,要与那么多的上位法协调,难度肯定不小。

三.针对互联网色情内容控制的几点建议

1.堵疏结合。疏是什么意思呢?第一个意思是,要考虑并尊重人性的基本需求,不能把这一部分内容从网上完全清理干净。疏的第二个意思,色情内容的规制上,要注意法律所禁止的并不是所有的色情内容,而是刑法中的淫秽内容。网上大量的色情内容是有艺术、医学和其他社会价值的。这一部分的内容,并不是刑法禁止传播的内容,尤其法律并不禁止其在成年人之间的传播。此外,在网络空间这种多文本的环境下,不宜简单地将某个作品定为刑法所禁止的内容。真这样做时,要考虑语境、对象和作品本身等多重因素。我更不赞成,而且我们也应当特别小心的是,政府在对网站管理的过程中,要避免把问题简单化,看到网站有色情内容,不管是不是刑法所禁止的,是不是违犯刑事法律,就对之进行严厉的处罚,甚至将网站关掉。

2.双管齐下。主要讲的是技术手段和法律手段并用。在色情内容的控制上,可能更需要注重技术手段的运用。不通过技术手段,纯粹的法律手段,难以对抗这三方合力。色情是个很大的产业,在这个产业链中,盈利方至少有运营商和广告商,网民是消费者。三者都有对色情内容的共同需求,这样仅用法律,三者容易联起后来,逃避政府的监管。

产业界、成年人,还有网站具体经营者,他们在这个里面都有共同的需求,有些是生理方面的基本需求,有些是逐利方面的基本需求,他们在满足他们自己需求的过程中,你要让他们不满足这些需求,或者说这些需求满足的少一点,他们联起手来共同对抗你的规制的可能性是很大的。在这种情况下,要共用技术和法律手段,此外,机制方面要创新。

3.对症下药。首先,一定要了解网络色情产业的产业链。现在从网络色情产业链形态来看有几种,一种是现实衍生型,就是现实的色情需求,现实的卖淫嫖娼被搬到网络上,或者说夜总会的经营被搬到网络上,所以这种色情也叫“网络夜总会”。

另外一种是网络原生型,即利用分享色情信息,比如把欧美国家、日本的色情产业的产品搬过来,自己做一个网站,通过分享信息,通过吸收会员,通过流量广告分成,来获得经济利益。实践是,更多的是采用这两种方法的结合。从盈利模式上来讲,有这几种,一个是广告,一个是会员费用,一个是购物。购物里面有一些可以归为淫秽物品,但是大量的还是满足人们基本性需求的性物品,试想一下,这面大街小巷的成人用品店,如果让你去当检察员,受命去挑选哪些是法律明确禁止的色情物品,哪些不是,会是一项很容易完成的工作吗?换到网络空间海量的信息环境下呢?

从政府角度对色情内容进行规制,我们一定要考虑我们的规制方法能不能起效,我认为,如果把规制对准刑法的淫秽内容,这个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针对更大范围的色情内容,就需要根据变化了的情况来看问题,根据当下的具体情况来采取措施。现在的互联网没有国界,人们的认识也随时时代发展在发展。像当下热播的武媚娘传奇,40年前怎么能拍出这种片?但是现在你拍出来不让放,又不可能,我们在规制要考虑我能不能够做到有效,如果不能够做到有效的话,几年反复一次,或者一年反复几次又没有实际的效果,同时又看一下其他相关社会伴生的利益受到这样或那样的损失,我觉得是得不偿失的。

4.创新机制。在创新机制方面,首先我们是要检视目前在规制网络色情方面的问题。现在我认为最主要的问题,就是我们这个色情内容的规制还有网络其他色情内容的规制,在这两年治理网络过程中有一些新动向,但是在色情内容的规制方面基本上都是由政府主导。政府主导是会引起其他各方合谋来骗你,合谋来违抗你,合谋来对抗你,所以说不会有太好的效果。这样的话,我们就需要把政府的政治诉求与广大成年网民的人性需求,还有互联网服务提供商和站长们的商业诉求协调一下。

整治网络色情对于服务提供商的流量和产业肯定会有影响,这里我们反对为了禁止色情而完全置成年人的诉求于不顾,置有艺术商业价值的作品于不顾,我们也反对完全不考虑产业利益和互联网运营商的利益。我们实际上需要有一个机制把几方的诉求协调统一到法律和我们这个社会公共道德要求所能容忍的限度里面。我想到能不能够建立一种由政府主导、家长参与、业界配合的联动机制,透明、法治和民主地解决内容纠纷。在在色情内容控制方面,尤其是涉及到以分享色情信息来盈利的这些做法上,一定要多方参与。

为什么要用这种机制?除了刚才讲到的利益,各方都在这个平台上博弈,各方都有诉求,谁是合法的,谁是不合法的,你得有一个平台。还有就是我们动不动就把这个网站关了,动不动就公示那个人从事非法、色情和淫秽,这个评价机制是不是能让各方比较信服?目前我们国家没有这个机制。

而这个内容的评价必须有一个公开透明多方参与的机制,同时我觉得这个机制也是解决目前我们网络规制过程中,因为网络的所有规制都可以归结到信息规制,信息类型、信息内容的规制。信息类型、信息内容的规制同时是人表达的基本需求,也是《宪法》第35条承认和保护的基本权利和自由。现在强调依法治国,你就不能说我的表达动不动就是违法的,我传递分享的信息动不动就是违法的,违法不违法还需要通过一个博弈的平台,大家都有说理的地方。

将来我们对色情内容的控制也需要这样一个平台,把色情内容和法律所明确禁止的淫秽内容区别开来,把有社会、艺术、宗教、道德、科学价值这些虽然有色情但是有价值的作品区分开来,另外就是把色情产品、色情作品的认定和具体的场景、具体的对象区别开来。这些都要靠一个健全的法律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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